像理解生态系统一样重新定义经济：从生物物理学到社区实践

电影《大空头》的结尾，正是2008年经济危机拉开序幕的时刻。除了电影中的几位眼光独到的投资鬼才，大多数人在这场泡沫破碎的时刻血本无归。你是否思考过这个问题：

为什么主流经济学总是无法预测金融危机？为什么2008年的崩盘让所有经济学家措手不及？

Ethan Buckman曾是一名生物物理学研究者。当他转向研究经济系统时，发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——主流经济学的核心假设在于“均衡态”。在传统经济模型里，专家们通过复杂的等式试图让系统达到平衡，仿佛经济是一台静止的机器。但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，宇宙中的一切都在趋于混乱，而生命之所以存在，正是来自于热力的不平衡。

本期播客是Green Pill系列"以太坊本地主义"的第四集，将话题聚焦于另类经济学。主持人Alex、Max和Josh邀请了三位深度思考者，从生物学、人类学和社区实践三个维度，重新审视我们对经济、货币和财富的根本认知。三位嘉宾从不同角度达成了一个共识：我们需要像理解生态系统一样理解经济——它不是机器，而是有机体；不是静止的，而是流动的；并非关于占有，而是关于循环。

嘉宾

Ethan Buckman

作为跨链巨头 Cosmos 的联合创始人及 Informal Systems 的首席执行官，Ethan不仅致力于技术开发，更深度参与软件研究与教育。Ethan 拥有深厚的生物物理学背景，倾向于从复杂系统理论和非平衡态统计力学的角度剖析经济问题。目前，他正专注Cycles协议的开发，试图通过图论（Graph Theory）解决经济中的债务清算难题，推动更具流动性和可持续性的货币实验。

Julio Linarez

来自危地马拉的经济人类学家，现居柏林。他曾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师从已故人类学家 David Graeber 研究货币与价值理论，并在孟加拉国进行过贫困社区的货币流动田野调查。Julio 也是 Circles UBI(全民基本收入)项目的发起人之一，该项目尝试在不依赖政府的情况下自组织基本收入系统。Julio本人则致力于反殖民金融体系的探索，主张废除现有的以债务为基础的美元霸权，转而建立基于社区自治、直接民主和生态公正的新型经济结构。

Alana Kanei

Hours Exchange 董事会成员。Hours Exchange是位于俄勒冈州科瓦利斯市的一个社区货币项目。他们强调，与美元的匿名交易不同，本地货币交换创造的是"关系经济"——每次交换都留下人际联结的线索，随着时间推移编织成互助网络。Hours Exchange认为这种持久的关系比任何单一货币或代币都更有价值。

播客时间丨2025年5月6日

从生物物理学到货币理论的跨越

在我们的日常认知中，货币和经济规律往往被视为像“万有引力”一样不可撼动的物理定律。然而，在本期播客中，Cosmos 联合创始人 Ethan Buckman 却从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撕开了现代经济学的假面：生物物理学。正如篇首导语所言，Ethan 认为，现代经济学犯下的最荒谬错误，在于其核心假设——“均衡态”。

“均衡即意味着死亡。”Ethan 犀利地评价道。如果一个经济系统处于绝对均衡，它就失去了生命力。他认为，真实的经济不应该被看作是一堆静态的数字（存量），而应该被看作像血液、像生态系统一样的流动。

目前的金融系统之所以让我们感到压抑，是因为它过度关注货币的持有量，而忽略了循环效率。当人们为了避险而大量囤积代币或现金时，货币的流速降低，地方经济就会如同缺血的器官一样萎缩。Ethan 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观点：一套更顺滑的“循环系统“才是我们所真正需要的。

这种视角将经济学从冰冷的会计报表拉回到了充满生机的实验室。如果人们承认经济是一个生命系统，那么当他们不满于现状时，他们将完全有权力、也有能力通过区块链等新技术，去重新设计它的基因，让资源不再淤积在少数地方，而是在社区的毛细血管中奔流不息。

如何避免“加密封建”——Web3 的另一种可能

那么对于当前压抑的金融系统，区块链和Web3技术会是一剂良药吗？

经济人类学家 Julio Linares浇来一盆冷水：如果你只是把银行里的存款换成手机里的加密代币，而发币的权力依然握在少数“大厂”或“加密巨头”手里，那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。Julio调侃道，这就像是赶走了旧地主，却迎来了一群“加密小国王”，本质上还是“加密封建主义”。

那么，真正的“经济解放”长什么样？Julio指出，在资本主义出现之前，人类已经互相扶持着生活了很久。那时候，人们对“财富”的定义非常简单直白：财富就是健康，是碗里的热饭，是邻里间随叫随到的关系。

他举出一个有效运行的的案例，叫做“轮蓄制信用协会”（ROSCAs）。看似陌生的概念，其实在很多农村或者华人社区都很常见：十几个街坊邻居凑成一个圈子，每人每月出一笔钱攒成一个大红包，每个月轮流交给其中一个人去盖房或做生意。募资不再通过银行的见证，而是建立于本地社区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信任。

Julio 认为，区块链真正厉害的地方，不应该只是炒币发财，而应该是成为一种“超级互助工具“。它能帮我们把这种“邻里间的信任”数字化、规模化，让社区不用等政府发钱，就能自己发行代表“服务承诺”的代币。

Julio笑称自己的观点是 “废除民主”。但并非真正的舍弃民主。而是要废除那种“只有在选票上打勾，对钱包却无能为力”的假民主。“我们要的是一种“钱包里的民主”——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到社区资源的分配中，把金钱变成连接人与人的纽带，而不是收割我们的镰刀。“

回归关系的经济学

在播客的后半段，嘉宾们把话题带回了真实的社区生活。Ethan 介绍了Cycles 协议的核心逻辑：“信用清算”。这其实就像是一个覆盖全社区的“超级账本”，系统会自动寻找债务链条里的闭环。比如你欠张三、张三欠李四、李四正好欠你，系统发现后会自动把这三笔债对冲掉。这种方式能让小企业在没有现金的情况下，依然能靠彼此的信用维持运转，大大提高了货币的流速。

而这种技术最终服务的，是像 Alana 在俄勒冈州实践的“Hours Exchange”社区货币那样的目标。Alana 观察到，社区货币最大的价值其实不在于那张“钱”本身，而在于它编织出的关系网。当你用社区货币交易时，你不得不去认识你的邻居，看见他们的门廊，听见他们的名字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这种交易会演变成一种天然的互助——哪怕不买东西，大家也会互相赠送多余的农作物。

正如嘉宾们在结尾所共识的：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，而是“健康”。这种健康包含了社交关系的质量、土地的肥沃以及社区的韧性。区块链作为一种基础设施，帮助我们建立起独立于中心化系统之外的、民主且具有生命力的协作模式。经济学归根结底，就是我们如何共同照料我们这个名为“社会”的家。